檐下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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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酒看茶来,挑灯疏眉安。


  庚子年八月十五日,寂夜长空,有细雨绵绵,无月。枯坐廊前。
    一只苍白色的玉杯,骨嘟嘟掉进丝帛堆里滚了一滚,仅此而已。
    被人踢入水中的石子,这天地寂寂然间被这一声惊动了,很轻易的,便能心想见涟漪颤动,像是女孩子的长长睫毛,为情窦初开的模样——“蝴蝶溢满胸腔”。
    敲敲自己的胸口,是否真的有什么值得飞出蝴蝶的事?
    这样的问题问出来,实在凄惨,只好尽力笑的比下弦月丰满,以自我解嘲。
    都说薄唇人寡义呢,也就怨不得此生无月圆了。
    雨幕里,别人屋里檐下的红烛,倒像是那些年挂了一阵的软烟罗。难为这样怕火的物件,做出的灯却是那样好,又轻又软,可惜一把火烧掉了,连点痕迹也没有。
    因着不爱月饼那样甜到发苦的东西,一个人躲到角落里,看着他们玩玩便也罢了。
何况都成双成对的,自己看了也觉得没意思。
    那样的喧嚣很远,不能明辨。
    觉得自己酸酸的,像一只苹果。于是笑的更无奈。不防喝的急了呛在喉头,猛咳几下,红了眼眶,待要顺势哭呢,又忘了为什么。正天旋地转,突然是眉间一点温热,接着就是一个带烟味的吻。背着光也能尝出其中的憔悴。
    幸而是好烟丝,否则这手撕龙骨的本事,只怕是又要长进了。
    雨还是下呢,落在蓑衣和肌肤上,应是一样的凉罢。


    要把那样的孤冷碾碎,大概是需要几分力气的,反复的揉搓展开那些纠结在眉间的肌肉。在雨里被漫反射照亮的肌肤,有莹莹如玉的质感,触手生凉。只觉得被注视,却难以揣测那双瞳眸里的情绪,满意的酸楚与恐惧?几分骄傲,还该在的吧?猜来猜去最后发现那全是自己的心虚。
心虚什么?未尝可知。他那样冷淡的人,大概不曾觉得别人亏欠与他吧?固然是澄澈如水的眼神,可是空无一物,被这样无机质的眼神盯久了,恶鬼也会害怕吧?只是静静的感知着外界变化,也并无什么垂怜的情绪,连做一个被供奉的摆件都不够格,也难怪被逐入人间。
“什么也没有。心里空空的,不觉得可怕吗?”


今儿下了雨,但还是放了孔明灯,软软的,直上夜空离去了。
我伸手要去捉,却只捉到一缕淡色的长发,长长的,逶迤曳地,灯穗子子样晃。
抬头看时,竟跌进那样软而暖的,带笑的眼里去。
我心里一动,若这眼神真是给我的,那该多好啊。


那些雨珠挂在那样纤长的眼睫之间,眯了眼要借着他眼里映出的如海灯火去数,却还是数不清。
怪呵,今儿怎么这样乖。有点呆呆的,别是傻了吧。
真是怪。
他眼里什么时候有光呢。


何必海中月,且怜眼前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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