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星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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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←因为感觉我在写前传,所以强烈建议在看完之后看看这篇。

“这就是吗?”我从水里捞出一颗陈旧的星星​   

   “是啊。”​那丫头轻摇手中的铃铛,又继续拿起旁边的扫帚。

   “故事。”她说,“他们是一个个在水里洗濯的故事,一遍又一遍的翻新”

    可我仍旧没有明白。


    八月十五,正值圆月,柔和明亮的光芒亲吻被露水润湿的泥土。在秋日的叹息中月亮沉睡在云间。碱基低头,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块。石块横冲直撞的进了邻近的江里,没有回头。

   他抬起头来,听到的是身边人的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“骨刺?你知道刚才那个丫头的意思吗。”碱基重新看向前方泥泞的江滩。“每年中秋偏要来这打扫一次卫生。清洗一次星海周边,也不算什么赚钱的行当……他们到底在坚持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骨刺?”他看向那人柔和的脸框,她紧紧的咬着唇。泛白的指尖搅的很紧。她没有回话,安静的就像是就像是碱基在自言自语一样。

   “周温良。”碱基定了下心神,将骨刺握的很紧的手指慢慢打开。“想什么呢?”

  “哎……啊,碱基你在叫我……我没在想什么。”骨刺总算回过神来。她将自己的发丝揽到耳后。温润的眼里映着火红的一树枫叶,和装着星星的那条滚烫的江。她和她的名字不一样,她并非善人。但这个时候的她如同懵懂无知的孩子,难得显露出一丝忧伤。

   “我能先行告辞吗?”她声音很轻,语速也很慢。“今天……很重要。”

   “那我先去那个酒馆吧。”碱基看了一下手上的手表,他毕竟离这个时代还是太远。“子时吧?相信你能回来的。”

   “嗯”她眼见着碱基转身离去。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从未给别人展示过的破旧的红绳。眼睛上弥漫着难得的水汽。她低下头,嗓子里卡出一身不清不楚的呜咽。

  “嗯,我叫周温良。”


   碱基来到了那处他们约定好的酒馆。

   灯火通明,店里面装饰的也喜气洋洋的。火红的灯笼高高的悬在木质大门的两旁,墙壁上白底墨字,这样的打扮城里再也找不出第二家,可谓是气派的很。红木做的台上还站了个白发苍苍的妇人,一拍惊堂木,万籁俱寂。

  “诸位客官,今日中秋好时节,咱们不讲那三国也不谈那水浒。”那妇人微眯眼睛,笑容满满“倒来,改话一下那些儿女情长,琐碎遗珍。”

 “无趣无趣,还真是没有意思。”旁边的几人瞬间感觉失了兴味,把瓷白茶碗一放就纷纷散去,可妇人偏是笑而不语,眼见着他们就这样走出门外。碱基倒是觉得有意思,便先坐下来。要了一杯茶。边听边喝。

  “哎,好嘞,那么各位客宫——哦,不就是客官您,我就开讲了。”那妇人将身体倾向碱基的方向,她的声音很苍老,却很有精神气“话说——”

    之前在东城那块地方,有条河,河滩是很浅的,那月光下映着非常好看。这河呀,有出息。可能是和我们城离得近,不知道怎么连上了我们这条江。在那以后,万家灯火,渔船唱晚。就这一条不起眼的河呀,不知道养活多少人。

     我们今天的故事呢,就发生在那条河上的桥,那桥听说是有点灵性的,招到的情缘呐。不论是良缘还是孽缘都能一直长长久久的言传下去。真的是一挑,就是一个故事。

   那个时候也是中秋,不过那日的天气可不像我们今天这样晴朗疏离,而是洋洋洒洒的下起了大雨。大雨把整个东城都给淹没了,各家各户都没有拿出往日那番过节的气氛,而是紧闭房门,闭门不出。

   那条河是养着这几十户人家的。本来每年中秋的时候都能放上几盏花灯。那整座河呀,上面都是明明灭灭的灯火。就像是什么呢,天上的银河呀跑到了人间。好看的紧。可那一年没有。让那一位来这里的公子可是犯了难。”

   那妇人看碱基听的专注,之前一直保持了很久的笑容也慢慢的放下来。但她讲的还真的算好,碱基听着连茶都忘了喝,他脑子里一直想着之前的丫头对他说的话。

   “故事就是一遍遍翻新的。”

    妇人讲的干渴喝了一口茶,又继续接着说:“那公子虽然丢了眼福,雨伞也被那洋洋洒洒的大雨给冲坏了。照道理说,本该是个倒霉的日子。可他偏偏看见了那座著名的小桥。

   南方的雨水可能有时候并不是温润的,但南方的人却都是一副温良的样子。

  那桥上有把黛色青柄的油纸伞,那伞下站了个书生。青白色衣衫,专属于江南人的温顺眼睛。是个明目皓齿的青年。他笑的软,自手上拿着一盛花灯。红色的剪纸明亮的烛火,正要下桥往那河里放。”

   他向那公子走过来,与他一起走在伞下,牵起他的一只手,陪他放了一盏花灯。真是奇怪呀,雨那么大,那汹涌的水面偏是平平稳稳的托着那盏花灯,一直悠悠扬扬的流向河的尽头,流向那条江。烛火活泼明亮,亮在那个青年的眼睛里。”

   那妇人笑出了声,笑容里却带着的是一丝明晰的嘲讽。“公子当时就昏了头,甚至还怀疑自己是个断袖呢。”

   “多好笑啊。”妇人平静下容色。

   “后来呢?”碱基终于开了口,他承认这是个听着老套的故事,不过他越听越熟悉。就好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。并不是那种故事情节,而是这种感觉。故事向来是容易吸引人心的东西。

   “后来呀,公子就发现自己错了。起初的原因是,他因想着讨个宫名,伙同这一群人洋洋洒洒的来了青/楼。那一伙人为首的人可是个富的流油的地主老财。他抚摸着自己的金扳指,点名就要了,这座楼里的头牌。

    公子本来没有兴趣的。说实话,他知道这种地方自己以后绝不会常来。他还有一点文人的清高。可是人心最是狡诈的。这位公子说实话也不过是一个被污黑了心的人。可谁叫他运气那么好。

   他又看见了之前见过的那位青年。只不过,他可不是在以青年的样貌出现在公子面前。唇红齿白,焕发动人。那女人修正的圆润的指甲就将头发上的发簪轻轻摆弄好。眉间的丹红在灯火下亮着。照着那样一对温顺的眼。

   她转过身来看着那位公子,眼睫就半垂下来。丹唇轻启。‘奴家认得这位公子的’

    那女人倒是说的直白。那位公子高兴的昏了头。 他看着那女人腰间的红绳。突然想起来,见面时。他也曾见过这红绳的。就那样突兀的横在白色衣衫上,多么鲜明。

    ‘原来,到底如此’在众人的喧闹中,只听见公子的喃喃自语。

   那女人轻摇着金丝发坠,一席红衣,温婉的坐下来。她摆好了多日不用的木琴,咬着牙齿吃吃的笑的甜,就像是回到了多年以前她还是个打杂的小姑娘的时候。那时候的快乐是多么纯粹。

   ‘公子——’她端正好容颜。‘请听奴家一首——拾星海’

   琴声如流水一般传出来,就像他们初遇时的那条河,那样温顺的托着一盏花灯。”

  妇人收了声音,碱基以为她又是要停下来喝口水,没想到她却收了惊堂木,重新挂上客套的笑容。“时间不早了,客官还是先去休息吧。”

   “哎——”碱基有些惊讶。他甚至有些失礼的上前几步抓住那妇人的衣袖一角。“没有关系的。我想听完这个故事,我没有这么早休息的。银子的话,我也可以大把大把的给。还请您受累了。”

  “客官,你倒是不明白。”那妇人的态度坚决。“不是我讲不完这个故事。是这个故事啊。我每年都要讲。但我每年都一定不会把它讲完。”

  “为什么……”碱基垂下眼睛,他看着妇人的手,像骨刺的一样抓的泛白。

  “不为什么。”妇人接着说,“只是因为不是每个故事都会有结局,这个故事。就应该算是没有。”

她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抚上碱基柔软的发丝。“谢谢你小少年……你能听到这里,我已经很开心了。”

   “如果你一定要知道这个结局的话,我也可以给你指条明路。”

   “这个故事里的那个女人啊,有个花名,”

    “名唤蝶环。”

     碱基狠狠地被震了一下,他另一只手中的茶碗摔在地上。零星的碎屑,如同天上的星辰。他说

  “那条河在哪?”

    妇人平静的指着窗外的一条江。月亮已经很高了,整个夜晚已经被照亮,骨刺他离开了一个时辰。离和骨刺约定的时间也还有一个时辰。那妇人告诉碱基,顺着那条江往下走,就能遇见那条河,那座桥。

  那条河叫做星海河,所以他们那里最出名的歌谣,就此取名为拾星海,今天的一切事情就是如此巧合。他们来这里原本也是为了打扫星海的。只不过一个是仙家的,一个是凡间的罢了。

   碱基顺江而下。


    等到他用了些法子急匆匆的赶到的时候,骨刺立在那座桥上,她穿过拥挤的人群,手中捧着一盏花灯。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根细长的红绳。这条河没有辜负他的名字,河上的灯火亮过了天上的星子。成了这红尘凡世中的银河。

    她看着碱基,眼眶泛红。她将手中的事物统统放入那条河。花灯,红绳,所有的记忆全部埋葬于此处。不复归还。

     “碱基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周温良,我叫骨刺。”


    仙界的星海也亮了一盏星,小丫头摇着手中的铃铛,自水中捞起那颗星星。

   “又多了一个呀。”那丫头欣喜的很,手中摆弄着那颗星星,就是不肯放下。

   “故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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